故事 | 繁花十里

“那一瞬间,她笑起来的样子就像十里的繁花盛开。

生活中有两件事常常让人误会。一件是北方人抗?#24120;?#21478;一件是南方不冷。很早之前我也这么觉得,直到后来在大学里遇到徐清明。徐清明一直住在北方,上大学是第一次南下。九月份中旬成都刚开始下起秋雨,气温骤降,他晚上打开衣柜行李箱,准备衣服开始过冬。十月份中旬,当他已经准备盖两床被子的时候,惊异地发现我们才刚刚把床上的凉席撤下来。而在十月份快结束的某个早上,七点半我站在他床?#26041;?#20182;起床,老哥必修课啊!老师要点名啊!清明拿被子捂住头说,必修课老子也不起,尼玛啊,谁特么?#30340;?#26041;不冷啊!十一月份初刚好考完微积分的期中考试,我中午回来的时候看他坐在寝室的凳子上,裹着棉被思考人生。他看着我说,老哥,今天做题的时候我就觉着,我是不是来南方之后就冻成?#24403;?#20102;,尼玛这些题一个都不会。我拍拍他肩膀说,老哥这跟冻成?#24403;?#27809;关系,做微积分靠运气的。所以,突然有一天这货晚上回来跟我说,明早一定要叫我起床,老子要七点起的时候。我起初以为他是一时心血来潮,连续两天之后,以为他肯定是受了什么刺激。但是后来当他在星期六星期天的早上也七点爬起来的时候,我才突然明白过来。每年十一月十一号,学校一直有个传统的女神节,这一天各个社团或者班级都会举办各种庆祝活动。一般在参加活动的时候,男生和女生会单独组成一对搭档,然后一起完成各种游戏和挑?#20581;?#27963;动最后的?#26041;?#19968;般是,男生们各自用抽签的方式去抽盒子里女生们事先写好的?#25945;酰教?#19978;会有某个女生的心愿和联系方?#20581;?#22914;果男生愿意实?#20013;?#24895;的话,就可以通过?#25945;?#19978;的信息主动联系女生。女生们的心愿各不相同,比较温和的心愿是,有空约我喝奶茶吧。较为友好的心愿是,最近一直想要一个白色的抱枕。而比较残忍的心愿是,帮我买一个星期的早饭吧。显然,以上种种迹象表明,徐清明抽到了最后一种。 妹子叫顾雨,当时已经是大二的学姐。也是从那一周开始,徐清明变成了真正抗冻的北方人,他在每个寒冷的早?#25239;?#30528;厚厚的衣服出门,早出晚归。第二年的二月份快要结束的时候,寒假已经过半。清明和顾雨打视频电话,顾雨在电话里说,每次都隔着屏幕看你,好像好久都没见到你?#20979;?#22312;在的样子了。第二天早上,清明收?#24605;?#20214;衣服就偷偷溜到机场去,然后买了最近的航班飞到湖南。他以前给顾雨寄过东西,所以就顺着地址从机场找到顾雨?#34915;?#19979;。他给顾雨打电话,他说我?#20449;?#21451;带了东西给你,你赶紧下楼拿一下。后来我在朋友圈看到清明发的?#21018;?#20964;?#39034;?#30340;照片,他和顾雨站在古老的城墙边,两张笑容灿烂的脸挤满了整个镜头。等到顾雨大三的时候,她搬到望江校区决定要考?#26657;?#20316;为大二的学弟,清明仍旧待在江安校区。而和大多数情况一样,望江和江安让他们俩明明在同一个学校,却变成了异地。清明期末的时候,几乎每天都跑到望江去陪顾雨一起上自?#21834;?#20182;在去望江的路上会顺带先去一趟南门外的蛋糕店给顾雨买点心。郭家桥街区的那几家店,哪家的甜味比较腻,哪家的甜味比?#31995;?#21738;家的面包黄油涂得刚好,哪家出了新口味的甜品,这些他都知道。顾雨复习到?#37027;?#19981;好的时候,清明就带她到学校外面去吃饭,韩国拌饭、自贡好吃客、小龙?#19981;?#38149;、玉林串串,郭家桥和小北门几乎所有好吃的店基本都去过。等到期末考试完,清明不回家就在学校里待着,一直等到顾雨也考完试回家。他把顾雨送到机场,然后自己回江安收拾行李准备回去。等收拾好东西回家,学校里基本上已经没什么人了,这个时候我已经在家里啃着?#19979;?#21348;的鸭脖子,然后接到清明打来的电?#21834;?p align="center">

快要大三的时候,清明老爸夜里打电话来,清明一个人站在阳台上,好长时间,握着手机没有说?#21834;?#24403;我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清明已经?#22270;?#37324;冷战了两个月,两个月家里都没有再打钱到清明的卡里。清明老爸说,你有能力放弃家里?#25165;拍?#20986;国的机会,那也应该有能力养活自己。所以那段时间,当他屏蔽了顾雨,自?#21644;?#20599;在朋友圈发消息要出手?#31456;?#30340;五月天成都演唱会门票的时候,我们才知道,清明几乎在几个星期里就从江安大财主变成了江安流浪汉。后来过?#24605;?#22825;,林子回寝室的时候刚好看到他把一双三叶草的鞋子往购物车里塞,好奇问他为什么买女款。清明说顾雨心心念念很久都舍不得买这双鞋,最近她生日刚好送她。我们仨坐在自己的板凳上,打翻了狗粮,又踢烂了狗碗。顾雨生日那天,清明买好鞋子带到望江去,结果一到望江,顾雨直接拉着他打车往外走。清明一路蒙圈儿,等到车开到成都体育中心的门口才突然晃过神来。他看到巨大的横幅从体育馆顶上一直挂到入口的地方,“五月天-JUST ROCK IT。”顾雨刷刷从兜里?#32479;?#20004;张票,她说:“清明,你的2016年新年愿望实现啦。”那天演唱会上,清明第一次发现,五月天的歌,顾雨好像都会唱。演唱会开到一半的时候突然下起雨来,清明把外套脱了搭在顾雨头上,顾雨把衣服拿下来,她说不用不用,你看周围大家都冒着雨呀,这才是演唱会的样子嘛。等到演唱会结束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雨没有停,散场之后人太多打不到车,只能沿着街道边走边等。走在路上的时候,清明左顾右盼看来往的出租车有没有空的,顾雨在旁边突然捂住胸口,然后一下子昏倒过去。清明打120把顾雨送到医院里。医生说是急性心肌?#31069;?#30149;情很?#29616;兀?#26127;迷过去醒不来的话,可能人就没有了。清明全身湿透守在顾雨床边,整整守了一夜。清明醒过来的时候看见顾雨已经自己从病床上坐了起来,靠着床头认真看他。她说清明你醒啦,你睡得像?#20998;?#19968;样还打呼噜,然后就开始絮絮叨叨地不停说?#21834;?#22905;说清明,你别紧张我没事,我身体倍儿棒。她说清明,你看着我的样子傻乎乎的,你别愣着,你笑一个呗。她说清明,你又瞪我,我就不安静,我就要说?#21834;?strong>清明突然把她紧紧抱住,他说顾雨,我以为你要丢下我一个人跑了。清明说,他也忘记了是从哪一天开始,顾雨跟他在一起的时候突然就没有任何话了。他们的微信聊天记录里只剩,在干嘛?今天天气怎么样?吃饭了吗?哦。大三上学期考完期末,晚上下雨,我们寝室四个一起在学校旁边的烧烤摊吃夜宵。撸串的时候我问林子什么时候回贵州,林子说这个月十三号的火车。清明坐在一旁发呆,我们叫了很长时间他才回过神来。我们放下筷子?#20154;?#35828;?#21834;?strong>清明说,他和顾雨分手了。我们突然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说。大家?#32842;?#20102;一会儿,清明说,期末考试前的一段时间,顾雨突然就变得很冷淡,平时不和他一起吃饭,?#32423;?#30005;话不接,信息也不回。后来有一天,他在教室里看到顾雨一个人坐在前排上自习,他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发信息给她,问她要不要一起吃午饭。顾雨回短信说,不了,在寝室里,身体不舒服不想出门。清明没有回信息,安静地收起书包下楼,刚到楼下就收到顾雨的信息。顾雨说,清明,我们分手吧。“你再怎么样都留不住不爱你的人的,我又怎么会想要留住她呢,如果她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已经不快乐。”清明说完,把大口大口的啤酒灌进胃里面,眼泪和疼痛将眼前模糊的一切揉作一团。他起身把伞扔在一边,摇摇晃晃,然后一个人走进大雨里。

    后来剩下的整个秋天和冬天,清明一直都在准备出国的事情,考完托福考GRE,然后准备各种申请材料。    清明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学校里,每天三点一?#25784;?#23517;室、食堂和自习室。有时候,我晚上和他站在寝?#34915;?#20845;楼天台的过道里聊天,?#32423;?#21608;末的时候一起吃饭。    第二年春节刚过不久,清明打电话跟我说已经拿到offer,准备提前去美国。我从家里返回学校,赶在清明走?#37027;?#20960;天他回望江收拾东西,我说要不要再一起回江?#37096;?#30475;。    三月份的成都还没有彻底回春,我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去校车站,清明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牛仔外?#31069;?#37324;面是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待在成都的这几年,他好像真的变成了抗冻的北方人。    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慢慢地通过空气传递着暖洋洋的温度,我们沿着明远湖绕圈,聊大学这几年。聊以前在寝室赖床的时候,在西园一餐二楼我们下课吃饭?#24202;?#30340;时候,还有在长桥上赶去上课,顺带一路评价周围女同学们身材的时候。    我们盘着腿坐在图书馆后面的草地上,前面是整片明远湖,微风把湖水吹起来,一层一层的水波,一边出现又一边消失不见。    清明突然问我:“你有没有听过诗经里的一首诗,名字叫《静女?#36144;!?nbsp;   我说很早之前有听过,但是现在基本上都不记得了。    清明说:?#21834;?#38745;女其姝,俟我于城隅。爱而不见,搔首踟蹰。自?#20937;?#33617;,洵美且异。匪女之为美,美人之贻。’, 意思是说,一个娴静的女子和心仪的人在城角的楼上约会,赠男子以荑草。女子?#30340;?#30475;这荑草真美,但是心仪的那位男子却说,美的不是荑草,而是姑娘送我?#37027;?#24847;。”

清明说,诗经里这样?#30475;?#32654;好的爱情,也许只有古时候才会有吧。

几天之后,早上七点,我在双流机场的T1航站楼送清明去美国,他拖着行李箱跟?#19968;?#25381;手,然后消失在安检口。我伸了个懒腰,转身准备回去睡个回笼觉,突然在航站楼入口的地方看到顾雨。她穿着睡衣站在那里。  我过去打打招呼,然后说:“来了怎么不见一面?”  顾雨说:“看见他走了就安心了。她的?#25104;?#33485;白,说话的时候声音有些低。她说要马上回医院去,早上是趁妈妈没醒从医?#21644;?#20599;跑出来的,过几天就转院回湖南。然后她在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来,跟我摆摆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回?#26143;?#25105;站在站台上看着顾雨的出租车开下航站楼的高架,然后?#25512;?#20182;地方的车流混在一起,最后消失不见。

在明远湖边的草坪上,清明问我,你知道我和顾雨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吗?我说,是你大冬天从床上爬起来买早饭的时候吧。清明摇了摇头说,那年九月份的时候我来学校报到,拖着箱子,天气太?#28982;?#36523;都是?#39038;?#22312;经济学院报到点的摊位前面有个迎新的女生,我一边擦汗一边填信息表的时候,她伸手递了一张湿巾给我。?#20004;?#25105;?#25216;?#24471;,湿巾上的味道是茉莉香。我有点紧张,结果脸上的?#39038;?#36234;来越多。我忍不住抬起头看她,她看着我突然就笑起来,那一瞬间,她笑起来的样子就像十里的繁花盛开。 我把谎言揉成坚硬的外壳然后再把你装进柔软的心里我把未来和远方都给你剩下的疼痛和孤独留给自己你要去温暖的地方也要同样相信爱情只愿我的微笑你还记得?#32423;?#24819;起在你的眼前开出繁花十里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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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哈图与秋,把你写进故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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