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一屆!第十屆茅盾文學獎揭曉!5部作品了解一下

hello,小伙伴們,又見面了~8月16日,第十屆茅盾文學獎在北京揭曉,茅盾文學獎是中國具有最高榮譽的文學獎項之一。號稱中國的諾貝爾文學獎,本屆共有5部作品獲獎,書荒的小伙伴可以看起來了!

//5部獲獎作品概覽 //

 《人世間》(梁曉聲

中國青年出版社2017年11月

作品介紹

《人世間》以北方某省會城市一個平民區——共樂區為背景,刻畫了從這里走出的十幾位平民子弟跌宕起伏的人生,展示波瀾壯闊的中國社會巨變。從二十世紀七十年代初至改革開放后的今天,他們有的通過讀書改變命運成為社會精英,微之光卻永遠閃耀,夢想的力量蕩氣回腸。這是一部關于苦難、奮斗、擔當、正直和溫情的小說,平民視角,悲憫情懷,激烈的戲劇沖突,縱橫交錯的復式結構,通過一個個可親可感的人物全景展示中國社會的發展進程,都讓小說具有某種“史詩”品格。《人世間》書摘

一九八六年,周秉昆的父親周志剛六十六歲了。

他四年前退休,落葉歸根,終于又回到光字片了。領導們對他這位“大三線”的老建筑工人始終厚愛,有意讓他的工齡延長了兩年,這樣他的工齡就可以達到某一杠杠,每月能多領八九元工資。他對此心存很大的感激——盡管受到格外關照,每月也只不過五十二元退休工資。在當年,那是不低的退休金,他也是光字片退休工資最高的人,比許多在職人員的工資還高,很被人羨慕。

在以往二十余年里,他的人生以光字片那個家為端點,向中國那些偏遠的、經濟落后、崇山峻嶺的省份“發射”,他一直游弋于那些省份之間——A 市如同他的地球,光字片是他的發射臺。現在,這一顆“老衛星”耗盡了能量,被收藏在光字片,僅有標志意義了。

常常有人問他這個走南闖北過的人,哪個省份留給他的印象最好?他總說都差不多,再好也好不到哪兒去。

他對A市表現出了別人難以理解的深情。退休后的頭一個月里,他整天騎輛舊自行車到處逛,把全市的邊邊角角以及四周郊區都逛遍了。他逛得特過癮,體會卻只是兩句話:“哪兒都沒變,哪兒都熟悉。”

常常有人問他這個走南闖北過的人,哪個省份留給他的印象最好?他總說都差不多,再好也好不到哪兒去。他對更加臟亂差的光字片一點兒也不嫌棄,因為見過太多比光字片還要臟亂差的情形。同樣的情形,是當年許多農村和城市的常態。四年里,他這位從“大三線”退休的老建筑工人,似乎把光字片當成了“小三線”,把自己家所在那條被違章建筑搞成了鋸齒狀的小街當成了主要工程。如何讓自己的家看上去還有點兒家樣,理所當然成了他心目中的重點工程——他似乎要獨自承擔起改良的神圣使命。在春夏秋三季,人們經常見到他在抹墻,既抹自家的墻,也抹街坊鄰居家臨街的墻。他抹墻似乎有癮,四年抹薄了幾把抹板。有一年,街道選舉先進居民,他毫無爭議地當選了,區委副書記親自獎給他一把系著紅綢的抹板。他舍不得用,釘了個釘掛在墻上。他依然是個重視榮譽的人。 他的工具不僅是抹板,還有鐵锨。人們也常見他修路,鏟鏟這兒的高,墊墊那兒的低,填填某處的坑,像在平整自家門前的地方。見到他那么做的人有過意不去的,也有心疼他那么大年紀的,常常勸他,“拉倒吧!一條小破街,弄不弄有什么意思呢?下場雨又稀里嘩啦踏爛了。” 他卻說:“弄弄總歸好點兒,反正閑著也是閑著。”或說:“我往土里摻了爐灰,再下雨不會那么泥濘不堪了。”四年一晃過去,周志剛更老了。漢字的微妙之處是別國文字沒法比的,只有中國才有“一字師”的說法。一晃多少年的“晃”字雖屬民間口頭語,但把那種如變臉般快的無奈感傳達得淋漓盡致。周志剛完全禿頂了,腦殼左右稀疏的頭發全白了。他漸漸蓄起了一尺來長的胡子,胡子倒有些許灰色,估計繼續灰下去的日子肯定不會太多了。他的腿腳已不靈活,有點兒步履蹣跚,渾身經常這里痛那里酸的。當年在“大三線”工地上對體能的不遺余力的透支,開始受到必然性的制裁。別人已經稱他老爺子了,而即使別人不那么稱他,他也明明白白地意識到 自己確實老了。不論對自家房屋的維修,還是對街坊家臨街墻面的義務抹平,他都感到心有余而力不足了。抹墻需幾道工序,先得備下黃泥,還得有足夠的麥秸或谷秸往泥里摻。和好一堆抹墻的泥很需要力氣,他和不動了。黃泥也稀缺了,可挖到黃泥的地方越來越少,那種地方往往很快便出現了就地取材建起的土坯或干砸壘的黃泥小屋。當那些小屋住進了人家,如果誰還去周邊挖取黃泥,常常引發嚴重沖突。那些人家會形成一種占山為王的領地意識,攻守同盟,態度兇悍,讓企圖分享公共資源者望黃泥而卻步。周志剛是潔身自愛的人,當然避免自取其辱。缺少了黃泥,不論他對自家房屋的維修,還是對他們那條臟街所進行的面子工程,都只好停頓下來。畢竟他只是一個老邁的改良者,也只有點兒人生余力做改良者。倘要徹底改造自己家及那條臟街的面貌,需動用推土機和鏟車,需有充足的建材,還需有一支建筑隊——而單槍匹馬的他只有一把抹板,街坊們心勁兒又不齊。對他們而言,維修自家房屋是分內之事,至于那條臟街已經那樣了,可以怎樣改良一下不在自己考慮范圍。他們認為那純屬政府的事,如果政府不覺得有失面子,他們則是特能忍受的,住在那么臟亂差的地方的人家還有面子值得在乎嗎?還講得起面子嗎?講面子起碼也得有黃泥呀,連黃泥都稀缺了,就只得讓面子見鬼去了。墻皮掉得太不成樣子了,才趁夜到這里那里去偷黃泥。倘誰家的男人或大男孩天黑后挑著水桶走往與水站相反的方向,那么準是到什么地方偷黃泥去了,用水桶往回挑是為了掩人耳目,街坊們對此心照不宣。偷黃泥往往引發人身傷害事件,但由于是剛性需求,也就只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周志剛斷不會做那種勾當。他連自家墻上掉下的墻皮也寶貴地留存起來,積少成多,以備用時。他不敢放在門外,怕被偷,專門放在家中一角。星期日或年節假日,兒女們回來看望他和老伴時,他嘴里常常會忽然蹦出一句話:“你們誰知道哪兒有黃泥嗎?”兒女們便都裝聾作啞。他是在兒女面前自尊心極強的父親,不會問第二次的,總用自言自語緩解自己的擔憂:“這個家再不修修抹抹,那就不像個家了。”他們老兩口和外孫女馮玥玥住在那個家里。

 

《牽風記》(徐懷中

人民文學出版社2018年12月

作品介紹

《牽風記》是一部具有深沉的現實主義質地和清朗的浪漫主義氣息的長篇小說。在“挺進大別山”歷史大背景下,作者徐懷中塑造了文化教員汪可逾、騎兵通信員曹水兒、旅長齊競以及老軍馬“灘棗”等個性獨特的文學形象。一曲戰地戀歌尚未奏響,陡生意外,在硝煙與戰火中,傳奇般的情節和動人心魄的情感,在詩一般的唯美筆調中流動,暈染著生命中不容褻瀆的純潔與人格的光輝。現實主義與浪漫主義相結合的文學處理方式,引出對戰爭與人性的深刻思考。《牽風記》書摘

戰爭結束,中、高級將領們早著手在編織升級版的凱旋門之夢。而醉心于軍事指揮藝術的齊競,多年來卻心灰意冷,無聲無息,徹底把自己封閉起來了。他甚至于發出了這樣一個非正式公告:“誰都不要來,哪里也不去!”年復一年日復一日陪伴老將軍的,是汪可逾留下的那一張宋琴。琴身早已是殘破不堪,唯獨靠外面的一根“宮弦”,亦即減字譜上所指的“一弦”,尚可彈撥出聲音。老人每天晚間就寢之前,必不可少的,要坐在琴桌前面,久久撫摸著古老的宋琴,間或彈出一兩個空弦音。齊競特別喜歡養貓,先后有三四只可愛的小貓,在這位老軍人身邊,享受了它們各自應有的壽數,與老人依依惜別而去。現在,與老爺子形影不離的一只布偶貓,毛發重點色是丁香色,海水一般的藍色雙目微微上揚,是貓類中少見的“丹鳳眼”。性情溫順安詳,知道怎樣適應于老主人的生活狀況,一切動作都是不聲不響的。老戰友們勸告他多走動走動,齊競總是解釋說:“抗戰八年,加解放戰爭三年,接著是雄赳赳氣昂昂跨過鴨綠江。差不多忘記方塊字了,我得坐下來好好讀幾本書。和老同志交流太少,很對不起!”他玩命地找書來看,這倒是實情。圖書館借不來的,只得掏腰包去買。為了節省開支,常常把讀過的書拿到舊書市上去,以定價三分之一,換舊書回來。其中一本舊書封面扯掉了,連書名都沒有,在封面下的空白頁上寫有這樣兩句言語:“被揉皺的紙團兒,浸泡在清水中,會逐漸逐漸平展開來,直至回復為本來的一張紙。人,一生一世的全過程,亦應作如是觀。”并非出自古老的經卷,也不是什么具有研究價值的碑文石刻。想來是前一位讀者引述自正文,以楷體字規規矩矩抄寫在這里的。或是讀后摘其要者,記錄下了自己的心得與感受。無從考證,不妨就稱之為“空白頁寄語”好了。記得汪可逾講起過,她父親正要寫一幅行草,醫院來電話了,告知夫人生了一位千金。父親大喜過望,一時不知所以,裁下的宣紙邊揉作一團,本想丟進廢紙簍,卻丟進盛滿清水的玻璃杯里去了,他仰天大笑,好啊!女兒名字有了,就叫“紙團兒”!根據小汪的講述,這位書法家事先并不知道有“空白頁寄語”。興之所至,信手拈來,為女兒取下一個頗有情趣的名字,僅此而已。齊競感覺,仿佛冥冥之中,書法家與他不曾謀面的一位人士,進行了“心有靈犀一點通”的友好合作,由他寫出上篇,“空白頁寄語”的作者續寫了下篇。珠聯璧合,一篇完整的箴言美文就此完成。齊競看了一遍又一遍,不禁輕輕讀出聲來。夜間已經睡下,又打開臺燈,聚精會神久久捧讀。他身邊的工作人員頗覺奇異,不就是幾句普普通通的言語嗎,為什么竟讓他這樣精神恍惚,不可自拔?齊競原想以原建制部隊名義,為汪可逾舉辦一次正式的安葬儀式,在大別山主峰下那一棵銀杏樹旁,立一個石碑以供悼念,由他執筆來起草悼文。拖延幾年了,腦子總是空空的,不知從哪里著筆。讀了“空白頁寄語”,茅塞頓開,一揮而就,定名為《銀杏碑》。

銀 杏 碑

汪可逾?于一九二九年十一月二十六日生于北平市一個詩書之家,一九四五年初入伍,在國民革命軍第八路軍獨立第九旅司令部任參謀。一九四七年九月九日在一次戰斗中受重傷,次年初春逝世于大別山主峰下一個水溶洞中,時年一十九歲。人的一生,不外是沿著各自設計的一條直線向前延伸,步步為營,極力進取。而汪可逾卻是剛剛起步,便已經踏上歸途,直至回返零公里。從呱呱墜地,便如同一個揉皺的紙團兒,被丟進盛滿清水的玻璃杯。她用去整整十九個冬春,才在清水浸泡中漸漸展平開來,直至回復為本來的一張白紙。與她相識的人,無不希望以她為藍本,重新來塑造自己。實則她一以貫之的人生姿態,在她本人純屬無意識,莫知其然而然。因此不可復制,別人永遠學不會的。只要你著意仿效,便已經什么都不是了。所好的是,她的那個標志性微笑總是會隨著一縷春風浮現在我們面前。祝愿汪紙團兒一路走好!齊競泣血頓首敬書

“一號”與身邊幾個工作人員閑聊,寫完銀杏碑文,再沒有什么值得他牽掛了。言外之意,他可以撒手人寰了!近來,更常常無緣無故提及一個十分敏感的話題——安樂死。并且考證說,這個詞語源于希臘文,真正的含義是“幸福地死亡”。事實上他已經在采取行動。醫生每天晚上發給他的三粒安定片,服下兩片截留一片,一天一天積存起來,放在抽屜里,用幾本書擋著。只待“彈藥”足夠,便可畢其功于一役。主治醫生早制定了對策,暗中和老爺子在斗法,老人存下的安定片,被他依次替換為維生素C片。大家覺得玩這一種小把戲不是個辦法,不如給他揭穿了,每次盯著他全數服下三片安定。主治醫生說,給他斷絕了這條路,他會另辟蹊徑,你一時搞不清楚,怕反而會壞事。先這樣對付著,爭取盡快打通他的思想。這天,服務員照顧首長洗了一個澡,為了讓他好好睡一大覺,度過炎熱的中午,特地把老爺子須臾離不了的布偶貓也給抱了出來,免得它搗亂,然后便緊閉了房門。不難想象,這個房間里將會發生什么事情。為齊競預留的時間富富有余,他從從容容將四十多片維C送進口中,飽含冰水,脖頸猛地向后一仰,咕咚一聲順下去了。然后直直地仰臥在床上,將被窩拉至胸口,如正式追悼會上遺體安放那樣,只欠了周邊擺上松柏枝葉和一叢叢素色鮮花。往常,布偶貓會蜷縮在老人枕邊,隨著老人享受一個安逸快活的午休。可它哪知道,老將軍為了照顧它一向貪睡的習慣,不辭而別,獨自上路了。沒有一個人發出哭泣聲,醫生護士也都不言不語,所有到場的人一片愕然,久久愣怔在那里。人們無法理解,增強機體抵抗力、促進生血機能的維C片,竟然反其道而行之,奪去了戎馬一生的一位老人的性命,世界醫學史上哪里有這樣的事?那只布偶貓不知從哪兒出現了,縱身跳上桌面,伸出一只前爪,駕輕就熟地彈撥了一下古琴的一弦,然后貼近死者身邊倒臥下來,閉上了海水一樣藍藍的丹鳳眼,一動不動。現場寂靜無聲,一片肅然,所有人無不與布偶貓一起,在諦聽銅鐘一般渾厚而又深沉的古琴空弦音傳揚開去,及至無限遠。

 

《北上》(徐則臣)

北京十月文藝出版社2018年12月

作品介紹

《北上》是江蘇籍作家徐則臣歷時四年推出的長篇力作。在徐則臣的筆下,這條被他書寫了20年的大運河,在《北上》中終于獲得主體性地位,成為審視中華民族發展圖譜、悠遠文脈的一扇窗口。“運河不只是條路,可以上下千百公里地跑;它還是個指南針,指示出世界的方向。它是你認識世界的排頭兵,它代表你、代替你去到一個更廣大的世界上。它甚至就意味著你的一輩子。”《北上》一書的封面上,徐則臣寫下這樣的文字。《北上》書摘

2014年,摘自考古報告

水和時間自能開辟出新的河流。在看不見的歷史里,很多東西沉入了運河支流。水退去,時間和土掩上來,它們被長埋在地下。2014年6月,大運河申遺成功前夕,埋下去的終被發掘出來。這是京杭大運河濟寧段故道近年最大的考古發現之一。出土的文物計有:清嘉慶年間沉船骨架一副、船板若干;宋瓷若干:雙鯉荷葉枕一件、葵花碗一件、喇叭口白釉壺一件、黑釉白覆輪盞兩件、紅綠彩梅瓶一件、哥窯雙耳三足爐一件、景德鎮青白釉瓜形瓶兩件、龍泉窯花口瓶兩件、龍泉窯鬲式爐兩件、吉州窯黑釉剪紙貼花盞三件、鈞窯天藍釉紅斑鼓釘洗一件、鈞窯天青釉折沿盤三件、耀州窯青釉壽星一件、耀州窯蓮瓣紋燭臺兩件、耀州窯柿醬釉玉壺春瓶兩件及碎裂瓷片若干;明清仿汝窯粉青釉三足洗一件、深腹圈足洗一件、汝釉雙耳扁瓶一件;明清其他瓷器若干;明宣德銅象兩件;明清刀劍各兩件;清銅鎮尺一件;鎏金銅鹿燈一件、銅荷花燈一件;其他船上器具和日用生活雜物若干。…………另有考古現場附近民間發掘文物若干。這其中,尤需特別提出的,是一封寫于1900年7月的意大利語信件。此信系當地居民個人發掘成果,品相完好,現存“小博物館”客棧。信件譯為中文如下:親愛的爸爸媽媽和哥哥,我在戰地醫院給你們寫信。打仗了。八個國家的聯軍跟中國人打,一會兒是義和團,一會兒是他們的政府軍。我們從天津往北京打,半路上又折回頭往天津打,有顆子彈擊碎了我的左腿脛骨。醫生說,好利索了我也只能是個瘸子。瘸子就瘸子吧,總比死了好。不過也不好說,戰爭實在太殘酷,現在我聞到火藥味就惡心,看見刀刃上沾著血就想吐。想順順當當活下來不容易。按規定,腿傷養好了我得繼續上前線。中國人很不好打,要是該回意大利你們又沒見到我,那說明我已經被打死了。也可能死于其他原因。多事之秋,戰爭、瘟疫、饑荒、河匪路霸,遇到哪一個都可能活不成,躥個稀也沒準再站不起來。哥哥一直說我喜歡玩“消失”,這一次要玩,那真就玩大了。所以,如果我沒回去,這封信就可以當絕命書、訣別信看了。要是那樣,親愛的老爸老媽,你們就當沒生過我這個兒子;親愛的老哥,你也就當沒我這個弟弟。務請你們節哀順變。在戰場上我經常想到死。跟殺人相比,我寧愿自己死。死了也好,靈魂就自由了,我可以沿著運河上上下下地跑,一趟又一趟。當年我的大偶像,馬可·波羅先生,就沿著運河從大都到了中國南方。活著當不了馬可·波羅,那就死了做。老說死你們肯定不高興,說點好玩的。我有了一個中國名字,馬福德。一個英國水兵朋友取的。大衛·布朗的中文很棒,四年前我們在威尼斯認識的。照音譯,我應該叫馬費德,大衛把“費”改成了“福”。他說福字更中國。中國人非常喜歡這個字,遇到好事要祝福,撞上壞事更要祝福,祝福下次碰上好事;過春節時還把這個字單獨寫下來,貼到門窗和家具上。我把舌頭拉直了讀了幾遍,也覺得這個名字好。你們是不是也覺得不錯?好了,信寫再長都要結束,我就長話短說,就此打住。永久的愛長存心里。親愛的爸爸媽媽,親愛的哥哥,我愛你們。我有無邊無際的愛。我愛維羅納家中的每一棵草、每一朵花,我愛這個世界上的每一個人。

 

《主角》(陳彥)

作家出版社2018年1月

作品介紹

《主角》是一部動人心魄的命運之書。作者敘述了秦腔名伶憶秦娥近半個世紀人生的興衰際遇、起廢沉浮,及其與秦腔及大歷史的起起落落之間的復雜關聯。既發人深省,亦教人嘆惋。

憶秦娥五十余年的人生經歷及其心靈史,也成為古典思想應世之道的現代可能的重要參照:即便內憂外患、身心俱疲,偶或有出塵之思,但對人世的責任擔當仍使她不曾選擇佛禪的意趣或道門的任性逍遙,而是在儒家式的奮進中覓得精神的終極依托。

作者筆下的世界,不乏人世的蒼涼及悲苦之音,卻在其間升騰出永在的希望和精進的力量。小說遂成浩浩乎生命氣象的人間大音。

《主角》書摘

她叫憶秦娥。開始叫易招弟。是出名后,才被劇作家秦八娃改成憶秦娥的。易招弟為了進縣劇團,她舅給改了第一次名字,叫易青娥。很多年后,憶秦娥還記得,改變她命運的時刻,是在一個太陽特別暴烈的下午。她正在家對面山坡上放羊,頭上戴了一個用柳條編的帽圈子,柳葉都被太陽曬蔫干了。她娘突然扯破喉嚨地喊叫,讓她麻利回來,說她舅回來了。她舅叫胡三元,在縣劇團敲鼓。她娘老罵她舅,說是不成器的東西,到劇團學瞎了,作風有了問題。她也不知道啥叫個作風問題,反正娘老叨叨。她隨娘趕場子,到幾十里地外,看過幾回縣劇團的戲,見她舅可神氣了。他把幾個大小不一樣的鼓,擺在戲臺子一側。他的整個身子,剛好露出來,能跟演員一樣,讓觀眾看得清清楚楚。戲要開演前,他先端一大缸子茶出來。那缸子足能裝一瓢水。他是不緊不慢地端著搖晃出來的。他朝靠背椅子上一坐,二郎腿一蹺,還給腿面子上墊一塊白白的布。他噗噗地吹開水上的浮沫,呷幾口茶后,才從一個長布套里,掏出一對鼓槌來。說鼓槌,其實就像兩根筷子:細細的,長長的。“筷子”頭朝鼓皮上一壓,眼看“筷子”都要折斷了,可手一松,又立即反彈得溜直。幾個敲鑼、打鐃的,看著“筷子”的飛舞,還有她舅嘴角的來回努動,下巴的上下含翹,眼神的左右點撥,就時急時緩、時輕時重地敲打起來。整個山溝,立馬就熱鬧非凡了。四處八下的人,循著熱鬧,急急呼呼就湊到了臺前。招弟是后來才知道,這叫“打鬧臺”。其實就是給觀眾打招呼:戲要開始了,都麻利來看!看的人越多,她舅手上的小鼓槌就掄得越歡實,敲得那個快呀,像是突然一陣暴雨,擊打到了房瓦上。那鼓槌,看似是在一下下朝鼓皮上落,落著落著,就變成了兩個喇叭筒子,好像紋絲不動了。可那鼓,卻發出了皮將爆裂的一迭聲脆響。以至戲開始了,還有好多人都只看她舅,而不操心場面上出來的演員。好幾次,她都聽舅吹牛說,附近這七八個縣,還找不下他這敲鼓的好手藝。省城大劇院的戲,舅說也看過幾出的,就敲鼓那幾下,還沒有值得他“朝眼窩里眨的”。不管舅吹啥牛,反正娘見了就是罵,說他一輩子就知道在女人窩里鬼混。三十歲的人了,還娶不下個正經媳婦。騷氣倒是惹得幾個縣的人都能聞見。后來招弟去了縣劇團,才知道她舅有多糟糕,把人丟得,讓她幾次都想跑了算了。這是后話。她從坡上回來,她舅已經在吃她娘搟的雞蛋臊子面了。她爹在一旁勸酒。舅說不喝了,再喝把大事就誤了。舅對娘說:“麻利把招弟收拾打扮一下,我趕晚上把娃領到公社住下,明天一早好坐班車上縣。看你們把女子養成啥了,當牛使喚哩,才十一歲個娃娃么。這哪像個女兒家,簡直就是個小花子,頭蓬亂得跟鬼一樣。”要是放在過去,娘肯定要嘮叨她舅大半天。可今天,任舅怎么說,娘連一句話都沒回,就趕緊張羅著要給她洗澡、梳頭。她舅還補了一句說:“一定要把頭上的虱子、蟣子篦盡,要不然進城人笑話呢。”她娘說:“知道知道。”娘就死勁地在她頭上梳著篦著,眼看把好些頭發都硬是從頭皮上薅掉了,痛得她眼淚水都快出來了。娘還在不停地梳,不停地篦,她就把頭躲來躲去的。娘照她后腦勺美美磕了幾下說:“還磨蹭。你舅給你把天大的好事都尋下了,縣劇團招演員,讓你去哩。頭上這白花花的蟣子亂翻著,人家還讓你上臺唱戲?做夢吧你。”說著,又磕了她一下。招弟也不知是高興,還是茫然,頭嗡的一下就木了。她可是連做夢都沒想過,要到縣劇團去唱戲的。這事,她舅過去喝酒時也提說過,說啥時要是劇團招人了,干脆讓姊妹倆去一個,也好讓家里減輕一些負擔。她想,那咋都是她姐來弟的事。來弟比她漂亮,能干。她就是一個笨手笨腳的主兒。娘老說,招弟一輩子恐怕也就是放羊的命了。可沒想到,這事竟然是要讓她去了。洗完頭,娘給她扎辮子的時候,她問:“這好的事,為啥不讓姐去?”娘說:“你姐畢竟大些,屋里好多事離不開。我跟你爹商量來商量去,你舅也同意,還是讓你去。”“我去,要是人家不要咋辦?”她問。娘說:“你舅在縣劇團里,能得一根指頭都能剝蔥。誰敢不要。”娘把她姐的兩個花卡子從抽屜里翻出來,別在了她頭上。這是姐去年挖火藤根,賣錢后買下的,平常都舍不得戴。“姐不讓戴,你就敢給我戴?”她說。“看你說得皮薄的,你出這遠的門,戴她兩個花卡子,你姐還能不愿意。”娘說完,咋看,又覺得她身上穿的衣裳不合適。不僅大,像浪浪圈一樣,掛搭在身上,而且肩上、袖子上、屁股上,還都是補丁摞補丁的。就這,還是拿娘的舊衣裳改的。娘想了想,突然用斧子,把她姐來弟的箱子鎖砸了。娘從那里翻出一件綠褂子來。那是來弟姐前年過年在供銷社買的,只穿了兩個新年,加上六月六曬霉,拿出來曬過兩回,再沒面過世的。不過兩年過年,來弟姐都讓她試穿過,也僅僅是試一下,就趕緊讓她脫了。那褂子平常就一直鎖在箱子里,鑰匙連娘都是找不到的。她咋都不敢穿,還是娘硬把綠褂子套在了她身上。褂子明顯大了些,但她已經感到很派派、很美觀、很滿足了。姐那天得虧不在,要是在,這衣服不定還穿不成呢。出門時,舅看了看她說:“你看你們把娃打扮的,像個懶散婆娘一樣。再沒件合身衣服了?”娘說:“真沒有了。就身上這件,還是她姐的。”舅無奈地嘆了口氣說:“唉,看看你們這日子。不說了,到城里我給娃買一件。走!”剛走了幾步,娘就放聲大哭起來。娘突然跑上去一把抱住她,咋都不讓走。娘說娃太小,送去唱戲,太苦了。就是在家放羊,也總有個照應,這大老遠的,去了縣上,孤孤單單的,娃還沒滿十一歲呢。娘越想越舍不得。舅就說:“放你一百二十個心,娃去了,比你們的日子受活。一踏進劇團門檻,就算是吃上公家飯了。你扳指頭算算,咱九巖溝,出了幾個吃公家飯的?”算來算去,這么些年,溝里還真就出了舅一個吃公家飯的。爹就勸娘,說還是放娃走,不定還有個好前程呢。招弟就眼淚汪汪地跟著舅走了。剛出村子,她舅說:“得把名字改一下,以后不要叫招弟了。來弟、招弟、引弟這些封建迷信思想,城里人笑話呢。就叫易青娥吧。省城有個名演員叫李青娥,你叫易青娥,不定哪天就成大名演了呢。”舅說完,還很是得意地笑了笑。突然變成易青娥的易招弟沒有笑。她覺得舅是在說天書呢。易青娥舍不得娘,也舍不得那幾只羊,它們還在坡上朝她咩咩叫著。十幾年后,易青娥又變成了憶秦娥。在她的記憶深處,那天從山里走出來參加工作,除了姐的兩個花卡子和一件綠褂子外,娘還硬著頭皮,觍著臉,從鄰居家借了一雙白回力鞋,兩只鞋的大拇指處都有點爛。不過人家很細心,竟然用白線補出了兩朵菊花瓣。鞋才洗過,上過大白粉,特別的白。雖然大了幾碼,娘還給鞋里塞了苞谷葉子,但穿上好看極了。她一路走,還一路不停地朝腳上看著。惹得舅罵了她好幾回,說眼睛老盯在腳背上,跟她娘一樣,都是些山里沒出息的貨。多少年后,劇作家秦八娃給秦腔名伶憶秦娥寫文章時,是這樣記述的:

那是1976年6月5日的黃昏時分,一代秦腔名伶憶秦娥,跟著她舅——一個著名的秦腔鼓師,從秦嶺深處的九巖溝走了出來。那天,離她十一歲生日,還差十九天。憶秦娥是穿著鄉親們送的一雙白回力鞋上路的……

 

《應物兄》(李洱)

人民文學出版社2018年12月

作品介紹

李洱用十三年寫了一部《應物兄》,他借鑒經史子集的敘述方式,記敘了形形色色的當代人,尤其是知識者的言談和舉止。所有人,我們的父兄和姐妹,他們的命運都圍繞著主人公應物兄的生活而呈現。應物兄身上也由此積聚了那么多的灰塵和光芒,那么多的失敗和希望。《應物兄》的出現,標志著一代作家知識主體與技術手段的超越。李洱啟動了對歷史和知識的合理想象,并將之妥帖地落實到每個敘事環節。于是那么多的人物、知識、言談、細節,都化為一個紛紜變幻的時代的形象,令人難以忘懷。《應物兄》書摘

應物兄問:“想好了嗎?來還是不來?”沒有人回答他,傳入他耳朵的只是一陣淅淅瀝瀝的水聲。他現在赤條條地站在逸夫樓頂層的浴室,旁邊別說沒有人了,連個活物都沒有。窗外原來倒是有只野雞,但它現在已經成了博物架上的標本,看上去還在引吭高歌,其實已經死透了。也就是說,無論從哪方面看,應物兄的話都是說給他自己聽的。還有一句話,在他的舌面上蹦跶了半天,他猶豫著要不要放它出來。他覺得這句話有點太狠了,有可能傷及費鳴。正這么想著,他已經聽見自己說道:“費鳴啊,你得感謝我才是。我要不收留你,你就真成了喪家之犬了。”此處原是葛道宏校長的一個辦公室,如今暫時作為儒學研究院籌備處。室內裝修其實相當簡單,幾乎看不出裝修過的樣子。浴室和臥室倒裝修得非常考究:浴室和洗手間是分開的,墻壁用的都是原木。具體是什么木頭他認不出來,但他能聞到木頭的清香,清香中略帶苦味,像某種中藥味道。挨墻放著一個三角形的木質浴缸,浴缸里可以沖浪,三人進去都綽綽有余。葛道宏把鑰匙交給他的時候,指著浴缸說:“那玩意兒我也沒用過,都不知道怎么用。”這話當然不能當真。他第一次使用就發現下水口堵得死死的。他掏啊掏的,從里面掏出來了一綹綹毛發,黏糊糊的,散發著腐爛的味道。涓涓細流挾帶著泡沫向下流淌,匯集到他腳下的一堆衣服上面。他這里搓搓,那里撓撓,同時在思考問題,同時還兼顧著腳下的衣服,不讓它們從腳下溜走。沒錯,他總是邊沖澡邊洗衣服。他認為,這樣不僅省時,省水,也省洗衣粉。他雙腳交替著抬起、落下,就像棒槌搗衣。因為這跟赤腳行走沒什么兩樣,所以他認為這也應該納入體育鍛煉的范疇。現在,我們的應物兄就這樣邊沖澡,邊洗衣,邊鍛煉,邊思考,忙得不亦樂乎。勸說費鳴加入儒學研究院,其實是葛道宏的旨意。前天下午,葛道宏來到逸夫樓,和他商量赴京謁見儒學大師程濟世先生一事。葛道宏平時總是穿西裝,但這一次,為了與談話內容相適應,他竟然穿上了唐裝。程濟世先生,哈佛大學東亞系教授,應物兄在哈佛大學訪學時的導師,應清華大學的邀請,幾天之后將回國講學。程濟世先生是濟州人,在濟州度過了童年和少年時代,曾多次表示過要葉落歸根。葛道宏求賢若渴,很想借這個機會與程濟世先生簽訂一個協議,把程先生回濟大任教一事敲定下來。“應物兄,你是知道的。對程先生,葛某是敬佩之至,有如七十子之服孔子也。”改穿唐裝的葛道宏,說起話來文言不像文言,白話不像白話,但放在這里,倒也恰如其分。他們的談話持續了一個鐘頭,主要是葛道宏打著手勢在講,應物兄豎著耳朵在聽。談到最后,葛道宏用心疼人的口氣說道:“應物兄,儒學研究院的工作千頭萬緒,就你一個光桿司令可不行,萬萬不行的。累壞了身子,道宏該當何罪?給你舉薦個人吧,讓他替你跑跑腿。”接下來,葛道宏就說道,“費鳴怎么樣?用人之道,用熟不用生也。”應物兄心里頓時咯噔了一下。那個臭小子,我簡直太熟悉了。正因為熟悉,我才知道再沒有比費鳴更糟糕的人選了。但這話他是不能直接說的。他聽見自己說道:“他有幸得到您的言傳身教,進步太明顯了。我都替他高興。只是到這兒來,他會不會覺得大材小用?”葛道宏站起來,用眼鏡腿撥拉了一下野雞的尾巴,說道:“什么大材小用?這是重用。就這么定了。你先找他談談。我相信,他會來的。”葛道宏既然這么說了,那就必須談談。應物兄關掉水龍頭,濕淋淋地從浴缸里爬出來。給衣服擰水的時候,他感到牛仔褲又冷又硬,浸透水的毛衣也格外沉重。上面還冒著泡沫呢,顯然還沒有漂洗干凈。于是,他把它們又丟進了浴缸,并再次打開了水龍頭。在稀里嘩啦的流水聲中,他繼續思考著如何與費鳴談話。不是我要你來的,是葛校長要你來的。他是擔心我累著,讓你過來幫忙。其實,籌辦個研究院,又能累到哪去呢?“就這么說,行嗎?”他問自己。“怎么不行?你就這么說。”他聽見自己說道。他和費鳴約定的時間是下午三點。快到兩點半了。眼下是仲春,雖然街角背陰處的積雪尚未融化,但暖氣已經停了。披著浴巾,他感到了陣陣寒意。他的一顆假牙泡在水杯里,因為水的折射,它被放大了。當他對著鏡子把它安上去的時候,他發現鏡子里的那個人卻是熱氣騰騰的。隨后他接了一個電話。他本來不愿意接的,因為擔心有人找他,影響他與費鳴的談話。但它一直在響,令人心神不寧。他把它拿了起來,將它調成了振動。幾乎同時,他的另一部手機響了。那部手機放在客廳,放在他的風衣口袋里。他有三部手機,分別是華為、三星和蘋果,應對著不同的人。調成振動的這部手機是華為,主要聯系的是他在濟大的同事以及全國各地的同行。那部正在風衣口袋里響個不停的三星,聯系的則主要是家人,也包括幾位來往密切的朋友。還有一部手機,也就是裝在電腦包里的蘋果,聯系人則分布于世界各地。有一次,三部手機同時響了起來,鈴聲大作,他一時不知道先接哪個。他的朋友華學明教授拿他開涮,說他把家里搞得就像前敵指揮部。他趿拉著鞋子來到客廳。手機從口袋里掏出來的時候,電話已經斷了。來電顯示是“先生”,也就是喬木先生。喬木先生既是他的導師,又是他的岳父。和喬木先生的獨生女兒喬姍姍結婚之后,按理說他應該改叫爸爸的,但他卻一直沒有改口。搞到后來,喬姍姍也跟著他改叫先生了。喬木先生的電話當然是不能不接的。他趕緊把電話回撥了過去。“怎么樣?兩個電話都不接!睡覺呢?”喬木先生說。“在沙發上瞇了一會兒。先生有事嗎?”喬木先生突然提到了費鳴。費鳴是喬木先生的關門弟子,喬木先生向來叫他鳴兒。喬木先生說:“你是不是要找鳴兒談話?”莫非費鳴此時就在先生身邊侍坐?他就說:“是啊。要和他談點事。他在嗎?”“木瓜病了。”喬木先生說,“鳴兒抱著木瓜看醫生去了。”“前幾天還好好的,怎么——”木瓜是喬木先生養的一條京巴,四歲多了,是喬木先生的心肝寶貝。“鳴兒剛才來了,發現木瓜屙出了幾條小蟲子。怪不得木瓜整天沒精打采的,原來肚子里有蟲了。”喬木先生說。怎么就這么巧?碰巧我找他談話的時候,他從狗屎當中發現了蟲子?蟲子不會是他帶過去的吧?他是不是早就發現了蟲子,卻一直隱瞞不報,特意選擇今天才說出來?他這是故意要躲著我吧?他可真會找借口,都找到狗屎上去了。“鳴兒剛才打電話來,問家里有沒有狗證。狗證在你那兒吧?”他遲疑了片刻,還是給予了一個肯定的回答:“對,在我這兒呢,別擔心。”“那就給他送去。”“他們在哪家診所?”“就是那一家嘛,你去過的嘛。”打電話的同時,我們的應物兄就已經在整理行頭了。他兩只腳交替跳著,提上了褲子,然后他把手機夾在肩膀和耳朵之間,騰出手來系皮帶,穿襪子。他的標準行頭是西裝上衣加牛仔褲。有事,弟子服其勞。木瓜的事就是先生的事,他當然也得服其勞。電話掛斷之后,他對自己說:“沒有狗證,就不給看病?這怎么可能呢?木瓜本是流浪狗,哪來的狗證?”雖然旁邊沒有人,但他還是沒有把這句話說出來。也就是說,他的自言自語只有他自己能聽到。你就是把耳朵貼到他的嘴巴上,也別想聽見一個字。誰都別想聽到,包括他肚子里的蛔蟲,有時甚至包括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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