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赴戎機(下)

經歷過的人都知道,鐵路機動是很受罪的,主要是吃不好,睡不好,大家塞在擁擠的硬座車廂里,一走就是幾天幾夜。車廂里的空氣很不好,再加上空間狹小,很多人都睡不好,有的躺在座位下面睡,有的趴在桌子上湊活,還有的蜷縮在行李架上,或者窩在過道里,回想起來確實受罪。再加上里面悶熱,幾天下來,很多人都出現了感冒、發燒、皮膚瘙癢等癥狀。另外一個就是吃不好。在營區的時候,有的人嫌棄飯堂的飯菜不合口,就去服務社買泡面吃。但經歷過一次鐵路行軍后,估計很多人一個月都不想再吃泡面、不想再聞泡面的味道。在火車上,大家吃的主要就是泡面、熱拌面、自熱米飯、餅子,另外就是榨菜、火腿腸、雞蛋之類。吃一頓兩頓可以,時間長了吃不到熱食,胃里就開始難受。真不知道老外每天啃面包、喝可樂,是怎么過來的。從嘉峪關到庫爾勒,我們只在吐魯番的兵站吃了一頓米飯,當時我印象特別深刻,平時大家都瞧不上眼的白米飯、西紅柿炒雞蛋等,大家竟然吃的津津有味,那狼吞虎咽的模樣,仿佛在吃山珍海味。另外,就是火車幾次停靠的時候,大家補充了幾次給養。有買哈密瓜的、有買辣條的、還有買面包的,當然,買的最多的估計就是奶啤了,反正都是一堆零食。我記得過柳園的時候,丹陽他們幾個買了炒面,另外就是在魚兒溝停靠的時候,“熊大”和老鄧他們炊事班的幾個出去倒垃圾,找了個飯店吃了一頓飯,大部分人從上車后,就吃了那一次熱飯,所以大家在內心深處還是渴望吃一頓熱食。長期吃這些所謂的快餐,不僅腸胃受不了,甚至感覺渾身沒有力氣,再加上活動空間有限,有人甚至感覺快要虛脫了。熬了兩天三夜,終于到達目的地了,我記得當時到站的時間是凌晨四點半左右。火車剛剛停穩,連長便吼叫著讓大家下車、列隊、卸物資、下平板,最重要的是,要卸滿滿一車皮的彈藥。看著大家在連長的調度和大家的分工協作下,緊張有序的完成各項工作,我對情況不熟悉,也插不上手,就在那里看著。突然,一個想法冒了上來——出去給大家弄點吃的。我被自己的這個想法嚇了一跳,大家都在干活,我一個人出去晃悠是不是有點不太合適?我第一次來這里,人生地不熟的,上哪里給大家弄吃的去?萬一我去的時間太長,等我返回后,大家都走了怎么辦?但看著大家疲憊的身影,我還是決定冒險一試,于是,我簡單給連長說了一下我的想法,也不管他同意不同意,轉身就走。我小心翼翼的來到貨場鐵柵欄門口,對著看門的維族老大爺一頓忽悠,在他半信半疑的目光中,我溜了出去,背著挎包、水壺、防毒面具、穿著戰靴、扎著腰帶,胡子拉碴的,沿著一個方向就這么執著的走著。街上幾乎沒有什么人,街道兩旁除了一家汽車維修店外,幾乎所有的店鋪燈都黑著。我拖著疲憊的身子走了大約五公里,還是看不到飯店。我想過放棄,想要按原路返回。但轉念一想,兄弟們都在拼死拼活的受苦受累,我自告奮勇出來為大家弄熱食,卻無功而返,有何面目見奮戰在一線的兄弟們!不行,不管走多遠的路,吃多大的苦,我必須完成這個任務,讓兄弟們吃一頓熱乎乎的早飯。于是,我折回來,往回走了大概三公里的樣子,又向南走了大約一公里,終于被我找到一家開著的牛肉面館。那一刻,我的心情就像在沙漠里走了好久,看到一眼清泉,激動、開心、興奮,我仿佛看到兄弟們吃著熱氣騰騰的牛肉面時開心的樣子。于是,我一邊大馬金刀的獨坐一張桌子,一邊大聲喊道:“老板,來五十碗牛肉面、五十個雞蛋。”這時候天已經快亮了,店里好多人在吃飯,大家都回頭看著我,仿佛在看一頭饑餓的怪獸。我連忙補充道:“一碗現吃,剩下的打包帶走”。然后,我跟老板商量,能不能把面和湯分開,不然等回去就沒法吃了。因為對這邊不熟悉,我就進一步忽悠老板,能不能幫我送過去一下?老板人也很爽快,答應的很干脆,將面盛在方便袋里,用兩口大鍋盛滿了湯,辣椒、香菜、蔥花,一次性筷子、盛湯的勺子,一樣不少的帶著,然后讓司機開著面包車,和我一起去貨場。快到貨場的時候,我突然擔心起來——萬一被領導看到,就完了。正想著,一道刺眼的光束射過來,我抬頭一看——猛士、勇士,幾輛指揮車一路開過去,與面包車打了個照面。完了、完了,要被領導看到,我就死定了。這么想著,就到了貨場的那個鐵柵欄門口,看見孫牛牛和濤濤站在那里。于是,我趕緊招呼大家過來,讓大家吃飯。于是,兄弟們都圍攏過來,看到冒著熱氣的牛肉面,都很驚訝。出門在外,大家都沒啥講究的,蹲著的、坐著的、站著的,大家開心的吃著熱騰騰的牛肉面,幾天的疲憊仿佛一掃而光。很快,香味就在站臺上彌漫開來,看著兄弟單位的戰友們那羨慕的眼神,我還是很開心的——畢竟,出門在外,能夠讓兄弟們吃口熱飯,也算是為大家盡一份心了。后來,工作調到了蘭州,雖然每天吃著最正宗的牛肉面,卻再也找不回當初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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