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歌手误入婚姻泥潭,美国老太来相助

本文作者:阿辉

白菜说,今晚的更文来自我好朋友专栏作家阿辉。阿辉现居美国芝加哥,目前是伊利诺州一所公立学院的教授,热销书《告诉你真实的美国教育》,当?#26412;?#19996;有售。本文原名《好人玛格丽特》。我十分喜欢这个美国老太太,为文章里无处?#36745;?#30340;真情感动。当然,我也十分喜欢阿辉。

1,

?#23454;?#20844;司送来一个快件纸盒,拆开来,里面?#30333;?#21313;几本书。

准确地说,是乐谱。

是十几本发黄,变黑,边角已有磨损,纸张也略显粗糙的,保存了六七十年的钢琴谱。

随手抽出一本,打开来,?#32769;?#21487;辨老师或者是学生,潦潦草草写在上面的,经历了六七十年风霜岁月的字迹。

另附一张照片,彩色的。

?#35834;?#34013;色裤子,粉红色毛衣,一头银发蓬松得近乎直立的玛格瑞特老太太,笑得个满脸沟壑纵横,仿若秋阳里一朵盛开的菊花。

玛格瑞特死了。

一周前,她的女儿杰西,电话里告诉我,她八十八岁的老母亲玛格瑞特,心脏病突发,死在自己家里了。死前无任何征兆,也无任何人在身旁。死后几天,才被送东西给母亲的杰西发现。

杰西整理母亲的遗物,发现了十几本老太太学生时代用过的乐谱,想转送我家丫头,希望我给她具体的通?#35834;?#22336;。

杰西,是我住过的?#20146;?#35199;北部小城里,一家老年公寓的经理。

结?#31471;退?#30340;老母亲,源于我家丫头,去那家老年公寓做Volunteer(义工)。

有近三年的时间,每个星期五的下午,我把丫头?#21451;?#26657;接出来,送去那家老年公寓,为那里的老人们弹钢琴。

说不上有多么高尚。最初的目的,仅仅是听从钢琴老师的建议,多到公共场合练习,以强?#36710;?#21488;?#28909;?#25110;表演时的胆量。反正,在家里对着墙壁弹也是弹,对着一群老人,哪怕是听力已经衰退,行动已不能自理的老人,也能增加些练习的热情不是?

好事的确是好事,只是给我加多了一重往返四十分钟车?#25506;?#36865;的负担。

在那样一个华裔?#27426;?#30340;小城里,丫头的出现,激起了一群行动不便的老?#35828;?#22909;奇。每次?#21152;?#22909;些个坐轮椅的,拄拐棍的老头、老太们围着?#39135;の识獺?/p>

弹琴的时候,不管丫头弹得有多么生疏,错得又有多么离谱,一概都能获得热烈的掌声和赞美声。

这种掌声和赞美声,对于一个喜欢学琴但不喜欢枯燥地练习的孩子,无疑是巨大的奖赏和鼓励。

玛格瑞特就是其中最为热情的一个。

那时已经八十几岁的玛格瑞特老太太,既不坐轮椅,也不拄拐棍。她甚至都不住在老年公寓里。她只是在自己有空的时候,到自家女儿管理的这间老年公寓帮忙,做义工。

她所谓的义工,就是陪着?#20154;?#32769;的,或者不?#20154;?#32769;的老年人说说话。

第一周之后,她就成?#25628;?#22836;的忠实听众。

每周五的下午,她都早早地打开琴盖,掸去灰尘,摆一圈椅子,自己坐在最前面,等着丫头的到来。

她常常穿粉嫩颜色的?#36335;?#38500;了粉绿,粉红就是鹅黄,淡蓝,要么就是橘红,蛋清。身形微胖,个头略矮,坐在那里,?#23545;?#30475;,活像一枚巨大的复活节?#23454;啊?/p>

我前面说她有空的时候,可能会让人觉得奇怪,八十几岁的人了,不是每天?#21152;?#31354;的吗?

事实上,她真的很忙,忙的也不是什么挣钱的营生。

每周三次,去一家免费的ESL(English as SecondLanguage外国人学英语)教室作老师助理,帮助各国来的新移民练习英文会话。每周两次,去当地一间?#23621;?#25937;助机构,帮助遭遇家暴,或其他什么原因无处可去的?#23621;住?/p>

每个星期六的中午,都可以在COSTCO(一家会员制的大型超?#26657;?#30340;大厅里看见她,腰扎围裙,头戴白?#20445;?#22260;着一炉子、电锅什么的,作DEMO(食物现场制作和品尝)。这大概是她当时唯一的一份有薪工作吧。

除此之外,她的时间表上,还排满了各种名目的?#27426;?#26399;义工。

?#28909;紓?#20026;MTNA(全美音乐教师协会)的钢琴?#28909;?#20316;助理,也就是坐在门口,负责叫号,收乐谱和登记。

再?#28909;紓欢?#26399;为无家可归者募捐。

年年圣诞节,我都能看见她,在本地大型商场门口,摆一张高高的椅子,她坐在上面,穿着颜色类似圣诞树的?#36335;?#24102;着一顶“简爱”里看过的,带子系在脖子上,帽沿上有一圈褶皱花边的绒布帽子。胸前挂着一串红红绿绿的铃铛,手里摇着一个大些的铜铃,为慈?#35889;?#32455;做圣诞募捐。

西北部的冬天多冷啊,老太太坐在那里,摇着铜铃,时不时地擦一下清水鼻涕,对每一位捐?#35828;?#23567;钱的人微笑、点头,说:“圣诞快乐!”

2,

她曾给我看一张老旧的照片,照片上是四十年代的北平(那时候是叫北平)街头,一位蹬三轮的车夫,和一个美国大兵的合?#21834;?#37027;车夫,光头,光膀子,穿着不知道是什么颜色的抿档裤,系一条绳子似的腰带,严肃地看着镜头。那大兵,着美式军服则笑得看不见眼球。

玛格瑞特说,大兵是她的丈夫,没有死在中国。五几年的时候,参加韩战,死在朝鲜了。

我也是那一次才知道,玛格瑞特有五个孩子,杰西是最小的一个。也是唯一留在本地的一个,其他四个都住在外地呢。

他丈夫死在朝鲜的时候,她最小的女儿baby(婴儿。美国人习惯,管最小的孩子叫baby,不管这孩子年纪有多大)杰西才刚几个月大,压根儿就没看见过?#32844;幀?/p>

除?#21496;?#38431;给的抚恤金,多年来,玛格瑞特靠着在小学里做音乐教师的收入,养大了五个孩子。

他们每一个都大学毕?#25285;?#27599;一个?#21152;?#24456;好也很体面的职业。

玛格瑞特介绍她的孩子们的时候,满脸都是骄傲。

我由衷地夸她了不起。她说她是基督徒,不是她自己了不起,是她的上帝了不起,借着上帝加添在她身上的能力,她才走过了几十年,没有丈夫,独身一人抚养孩子成?#35828;?#36335;。

她说她的上帝是信实的,不离不弃地看顾孤儿寡母。

让我觉得不可?#23478;?#30340;是,杰西告诉我,她母亲六十五岁时,?#26377;?#23398;老师的位置上退休。孩子们都相继飞离,有了空余时间的玛格瑞特,每天来回开车一小时,到本地的州立大学读书。

她用了五年的时间,拿到了心理学和社会学双学位。七十岁上开始做各种义工至今。

尽管她的小女儿杰西就住在本城,但他们并不住在一起。

她说她喜欢自由,不喜欢成为儿女的拖累。当然,她也不喜欢儿女们对她指手画脚。

所以,八十几岁高龄的老太太,自?#30418;?#21098;草坪,种各种蔬果花卉。还每隔上一阵子,就搬梯子,买?#25512;幔栏?#19978;低,刷房子。

她养了两只狗,那狗也老得看不出年龄了。每天黄昏,她出来遛狗,我都搞不清到底是她在遛狗,还是狗在拉着她走。

他有个儿子住在西海岸边,据说比较有钱。年年圣诞前夕,她?#23478;?#33258;己开车,翻过高高的洛基山脉,到儿子家过圣诞。

?#36864;?#32654;国的高速公路,修得很好,很安全。但冬天,山上常常风雪弥漫,时不时,那条翻山而过的高速公路?#31361;?#22240;雪大而封闭。

但老太太,年年开车,并乐此不疲。

她为丫头?#20234;?#19981;少练琴的机会。?#28909;紓?#20026;教会诗班司琴。为本城的一支合唱?#35834;?#20276;奏。

多多少少的,人家?#19981;?#32473;孩子一些报酬,这让丫头很有些成就感。

3,

让我记忆深刻的一件事,是一天晚上,她给我打电话,希望我能在工作之余,去一趟她工作的那个?#23621;?#25937;助机构,帮一个中国女?#35828;?#24537;。那中国女子看?#27426;?#33521;语,有一些文件啊表格啊之类的东西,需要人帮她翻译处理。

不会说英文的中国女子,却有一个英文名?#32440;?#34588;雪儿。

蜜雪儿来美前是某省歌舞团的独唱演员。一个偶然的机会,三十几岁,貌美声甜,离婚独居的蜜雪儿,认识了归国探亲的实业家,时年五十有余,妻子病故的美籍华侨杨先生。

当天雷勾动地火,当地火遇上干柴。你说会发生些什么?蜜雪儿跟杨先生两个星期不到就结婚?#35785;攏?/p>

之后,杨先生先期回美,办妥了一切手续后,蜜雪儿也结束了自己的歌唱生涯,漂洋过海,到美国当实业家太太来了。

杨先生倒是也没有骗她,?#35828;?#30830;是实业家,只是实业小?#35828;悖?#23601;是一开在本城的,生意?#36745;?#20040;样的中餐馆。那中餐馆,用蜜雪儿的话说:“别说开车了,你走得稍稍快一些,都瞅不见门面。”

餐馆里摆了三五张桌子。有一个老墨管刷碗,另一个老墨管炒菜,(那一次我才算明白了,为什么我们老是抱怨中餐馆的菜不正宗,原来不少厨子是墨西哥人呀!)一位福建偷渡来的中年女子作?#20889;?#26472;先生自己,位置最是重要,老板兼收银。

住的倒也的确是独门独户的别墅。但蜜雪儿说:“那如果叫别墅,中国农村的独门独院就都得叫别墅了。”

大城市歌舞团演员出身的蜜雪儿,哪见过这阵势呀,想象里的荣华世家怎变成破墙陋院了呢?这落差可不是一般的大。所以,一到家就不干了。不承担妻子的责?#38395;?#21507;陪睡不说,还在家里扯开演员的亮嗓门,又骂?#32440;?#22199;。

无奈,?#27426;?#33521;文,又没有带多少钱,真是跑都没有地?#33050;堋?#37027;因丧妻而多年闲置的杨先生,开始还能忍着,好吃好喝好?#20889;?#31561;着蜜雪儿回心转意的那一天。但架不住蜜雪儿,跟他开打持久?#20581;?/p>

终于有一天,杨先生想通了,老婆我是娶来睡的,不是娶来当神?#23665;?#22992;供的。你不从不是,那就别怪我用强。这一用强不要紧,高喉咙大嗓门的文戏,从?#25628;?#25104;了全武行。

好事的邻居打了报警电话。

于是乎,实业家杨先生,被请去局子里面壁。身上?#20063;剩?#33080;上受?#35828;拿?#38634;儿,就住进了这家?#23621;?#25937;助?#34892;摹?/p>

我那时曾想,蜜雪儿作为杨的妻子,在这种情况下,依照美国惯例,不是可以赶出杨先生,自己住在那房子里吗?

事实是,杨先生的心眼儿也不少,他在蜜雪儿来美前,就将自己的房子和餐馆转到了儿子名下。嫁了实业家的蜜雪儿那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人财两空。

那一阵子,救助机构为她?#30422;?#20102;免费律师打财产和移民官司,我和玛格瑞特帮她填表,处理文件,申请一应的医疗保险,食品券,还有一笔零用钱。

玛格瑞特?#36864;?#30340;同?#26053;牽?#28385;?#25104;?#24515;,嘘寒问暖。尤其是玛格瑞特,开车接送,随叫随?#20581;?#32780;我,说实话,心里颇不以为然。

蜜雪儿,什么都不用干,还有吃有住有保险。

每天的工作就是上网,在各大交友网站或者中文报刊上溜达,找有身份,有工作,居住在美国的适婚男子,准备再嫁。

不逛网站的时候,她的主要工作,就是逛商场,踅摸各种减价的名牌商品。

我一辛?#37327;?#33510;工作,老老实实?#20260;?#30340;中产?#20934;叮?#20080;的都是普通牛奶、肉、蛋、菜。人家不工作吃救济的,买的可都是如假包换,价格贵出好几倍的Organic(有机农产品),说是吃就得吃最好的,健康最重要。

我劝她去读读英文,反正她读书?#21152;?#25919;府买单。人家说了:“才不!读书读出一脑门子皱纹不合算。”

我心里不平衡,觉得美国社会老养寄生虫。我们辛?#37327;?#33510;交的税,就是这样被人家拿去打官司,吃好东西,买医疗保险了。

我没敢跟玛格瑞特老太太交流我的看法,我怕我这些狭隘、自私的思想,招致玛格瑞特高尚的批?#23567;?/p>

官司打了近两年。最终,蜜雪儿拿到了绿卡,?#40723;?#21040;一部分杨先生的财产。打完官司那一天,玛格瑞特老太太,开了个小型PARTY(派对 聚会),庆祝蜜雪儿的胜利。

蜜雪儿变卖了财产,带了那一小?#26159;?#21435;了洛杉矶,嫁了另一位餐馆老板。据说那老板的生意比较大,开的是连锁包?#23454;輳˙uffet的英文谐音,自助餐馆),还持有?#23110;疲?#27880;:美国有限酒令,不是每间餐馆都能供应酒水。卖酒要有执照)

……

4,

玛格瑞特走了。

她女儿寄来了她年轻时用过的乐谱。

我把这些乐谱交给丫头,丫头说:“哦,玛格瑞特,真是个好人!”

观看美国马萨诸塞州联邦?#25105;?#21592;爱德华肯尼迪的葬礼时,曾听到电?#21448;?#25345;人?#27426;?#22320;重复:“Let"s celebrate his life?#20445;?#35753;我们来庆祝他的生命)。

美国绝大多数人信仰基督教。基督徒认为,死亡只不过是息了世上的劳苦,回?#25945;?#29238;身边,进入永恒的荣耀的天堂,是值得庆贺的事。

也因此,基督徒并不畏惧死亡。生者对死者的悼念虽然满了悲伤,但是他们相信,这种分别是暂时的,他们将来会在天?#29616;?#36898;。

这跟中国的传统不同。在基督徒的葬礼上,很少有眼泪和嚎啕痛哭,而是充满了鲜花、歌声、和赞美声。

我写一张支?#20445;母?#26480;西,请她买一抱鲜花,摆在她母亲的墓前,以表达我一个普通中国人,对她母亲玛格瑞特老太太由衷的敬意!

 

    (END)

阿辉好文:

华裔母?#33258;?#25918;羊,三个娃进了斯坦福

被小三打落牙齿的中国女子,在美国嫁了...

内衣店老板娘里最会写字的,

写字的公号狗里最会卖内衣的。

我是白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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